这可能是很多新冠康复者至今仍在经历的无奈。在感染高峰期,嗅觉丧失率甚至高达70%。
虽然多数人能逐渐恢复,但2026年一项Meta分析显示,在自报嗅觉障碍或长新冠人群中,感染后12-24个月,仍有近七成患者嗅觉未完全恢复正常[1]。

△图:新冠后正常嗅觉发生率随时间的变化
左图为有嗅觉障碍/长新冠困扰的人群,右图为普通感染人群
嗅觉障碍远不止是新冠康复者的问题。还有一个长期深陷其中、却常被忽视的群体:中老年人。
数据显示,在80-97岁人群中,嗅觉障碍的患病率高达62.5%。
嗅觉衰退不仅是衰老过程中一个被严重低估的信号,更与营养不良、危险感知迟钝,甚至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早期风险紧密相关。
然而,面对如此庞大的需求,临床却长期缺乏特效药,嗅觉训练作为主流干预手段,研究报道的改善率约为30%-50%;而鼻用类固醇的疗效则一直存在争议。
直到最近,一项发表在《Experimental & Molecular Medicine》的研究给出了新思路:鼻内给予NAD,能直接驱动嗅觉神经元的再生,并在动物模型中恢复了嗅觉功能[2]。

NAD,这个抗衰领域的明星辅酶,这次把目光投向了鼻腔深处。
PART 01
从细胞到分子:NAD到底做了什么?
要理解这项研究的突破性,得先知道我们的嗅觉是怎么退化的。

在鼻腔深处,有一块“嗅觉上皮”区域,它是成年人身体里极少数保留了“神经发生”能力的地方。这里的嗅觉干细胞就像一颗颗种子,源源不断地分化出新的神经元,去替换受损或衰老的细胞。
然而衰老或病毒感染后,这条“神经再生流水线”往往会陷入停滞:干细胞虽然还在,却进入了休眠状态,不再积极分化。
这项研究之所以有价值,是因为它从细胞实验、动物模型,一直深入到了分子机制层面,为NAD如何把这条流水线重新带起来,给出了一条相当完整的证据链。
细胞实验:驱动干细胞向神经元分化
研究人员在体外培养了人类嗅觉干细胞(hOSCs),并加入NAD。结果非常直观:未成熟神经元标志物(Tuj1)和成熟神经元标志物(OMP)的荧光强度显著上升。更有意思的是基因层面的变化——NAD同时上调了代表干细胞干性的SOX2、NESTIN基因,以及代表神经元分化的NEUROD1、NEUROG1基因。这意味着,NAD不是把干细胞“消耗”掉,而是在维持它们再生火种的同时,推着它们向成熟神经元转化。

△图:NAD促进人嗅觉干细胞分化
A: 免疫荧光证实NAD显著提升了未成熟(Tuj1)和成熟(OMP)神经元标志物的表达
B: 基因与蛋白分析显示,NAD在维持干细胞干性(SOX2、NESTIN)的同时,上调了神经元分化标志物(NEUROD1、NEUROG1、OMP)
动物模型:实现嗅觉功能与嗅上皮修复
研究人员以ZnSO4滴鼻破坏小鼠嗅上皮后,通过鼻内给予NAD。在埋食实验和T迷宫测试中,NAD组小鼠寻找食物的能力较嗅觉缺失组和全身性给予地塞米松(DXM)的对照组显著改善;组织学检查显示嗅上皮厚度增加、Tuj1未成熟与OMP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数量回升,原位杂交也证实相关基因表达恢复。
这组数据指向了一个核心结论:NAD的作用是推动嗅上皮的修复与神经元再生,而非单纯缓解症状。还有两个细节值得注意:行为学的改善从第21天才开始显现——神经再生需要时间,不是滴进去就立刻见效;健康小鼠单独使用NAD并不改变嗅觉表现——它不是靠直接刺激起效,而是在损伤修复中发挥作用。

△图:经鼻给予NAD促进小鼠嗅觉功能恢复与嗅上皮神经再生
A:行为学测试显示,经鼻给予NAD的小鼠在寻找食物能力上,显著优于嗅觉丧失组和全身性地塞米松(DXM)治疗组
B:组织学分析进一步证实,NAD组小鼠的嗅上皮厚度显著增加,未成熟(Tuj1⁺)与成熟(OMP⁺)嗅觉感觉神经元数量明显回升
基因测序:揭示突触传递与神经再生机制
为了弄清其背后的机制,研究人员在基因层面进行深入分析。他们发现,NAD治疗不仅修复了组织,还重新激活了一批与“神经信号传递”密切相关的基因。
小鼠嗅鼻甲组织共鉴定出201个差异表达基因,其中113个(cluster T1)在对照组与NAD组中共同上调。整合人单细胞数据后筛出6个表达于嗅觉感觉神经元的候选基因,包括与轴突延伸相关的PCDH17和编码突触后支架蛋白的DLGAP2;这些基因在NAD组显著上调、恢复到接近对照组水平。原位杂交进一步证实,ZnSO4损伤后小鼠嗅上皮中Dlgap2、Foxo3、Pcdh17表达显著下降,鼻内NAD治疗后显著恢复。

△图:转录组分析揭示NAD促进嗅觉神经再生的分子机制及体内验证
A:RNA测序分析流程及结果。主成分分析(PCA)与热图展示了对照组、嗅觉丧失组和NAD治疗组的基因表达聚类,共鉴定出201个差异表达基因(DEGs)
B:细胞层面验证。PCR分析显示,NAD处理显著上调了人嗅觉干细胞中DLGAP2、FOXO3、HIPK2和PCDH17等关键基因的表达水平
C:体内原位杂交验证。在嗅觉丧失小鼠模型中,Dlgap2、Foxo3和Pcdh17的mRNA信号在损伤后显著下降;而经鼻内给予NAD治疗后,这三个基因的表达均得到显著恢复,从分子层面证实了NAD的修复作用
一句话总结:在这套模型里,NAD不只是“修修补补”,而是同时踩下了再生的油门、松开了炎症的刹车,让“干细胞分化—神经元生长—突触连接”这条链路重新转了起来。
PART 02
机制如此惊艳,但临床转化仍卡在“递送”环节
既然NAD在细胞和动物层面都展现出了明确的神经再生能力,为什么目前还没有针对嗅觉障碍的成熟产品?
答案,其实隐藏在这项研究的给药方式里——鼻内给药。
由于NAD的理化性质,口服并不是一个有效的选择。NAD分子量较大且带有电荷,口服后会在胃肠道中被分解为更小的组分,很难以完整分子的形式被吸收利用;即便有部分进入血液,也缺乏向鼻腔局部富集的机制,难以在嗅觉上皮形成足够的局部浓度。因此,对于局部的嗅觉障碍,口服NAD的效果十分有限。
那么,采用鼻内递送就足够了吗?事实亦并非如此。鼻腔本身具有严密的生理防御机制:首先是纤毛清除机制,鼻黏膜表面的纤毛会快速将外来物质排出;其次是酶环境,鼻腔内的降解酶会对NAD这类辅酶产生分解作用。
这意味着,如果缺乏有效的载体保护,NAD很难在嗅觉上皮停留足够的时间,也无法以足够的浓度进入目标细胞。
这项研究揭示了NAD的再生潜力,但要将这种科学发现转化为实际的干预效果,必须解决一个核心问题:如何让活性成分跨越鼻腔的物理与酶学屏障,在目标位置稳定释放并发挥作用?这也正是制剂递送技术需要解决的关键。
PART 03
破局之道:从脂质体到微球,寻找跨越屏障的"特快专递”
面对鼻腔的物理与酶学屏障,单一的粉末或液体往往难以奏效,制剂技术提供了经过验证的解决路径,这也是目前行业内正聚焦的方向。
参考文献:
[1] TERVO J P, TUCKER L H, SCHARFENBERGER T D, et al. A timeline of recovery for post-COVID-19 olfactory dysfunction based on psychophysical performance: a scoping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[J]. Scientific Reports, 2026.
[2] YOO S H, JANG J Y, BAE J S, et al. Therapeutic effect of intranasal nicotinamide adenine dinucleotide in the restoration of olfactory dysfunction[J]. Experimental & Molecular Medicine, 2026, 58(8): 2155-2167.